阅读提示
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雨后的傍晚有些闷热,我从书架上抽出那本泛黄的《龚自珍诗选》,随手翻到《己亥杂诗》那一辑。“九州生气恃风雷,万马齐喑究可哀”,两句诗撞进眼里,窗外的蝉鸣忽然静了一瞬。
五年级时,语文老师第一次讲这首诗。黑板上的粉笔字工工整整,老师的声音像秋天晒暖的河水:“龚自珍写这首诗是在1839年,那年他辞官南归,一路写下三百一十五首绝句。”那时的我,只觉得“万马齐喑”四个字念起来舌头会打卷,像含着一颗奇怪的糖。老师让我们背诵,我磕磕绊绊地背下“我劝天公重抖擞,不拘一格降人才”,心里却想着操场那棵老槐树下,是否有被雷劈过的痕迹——既然诗里说要“风雷”,那总该留下点什么吧?
后来某个周末,父亲带我去参观一个老式机械厂。生锈的铁门里,巨大的齿轮静静躺在草丛中,像沉睡的巨兽牙齿。父亲摸着斑驳的机床说:“这里当年很热闹。”那一刻,我忽然想起“万马齐喑”。那些不再转动的齿轮,那些熄灭了吼声的锅炉,不就是诗里“哀”着的沉默吗?而远处新开发区工地的打桩声,咚咚咚,倒真像笨重的“风雷”。
最难忘的是五年级的科技节。同桌林小雨做了一个太阳能小车,巴掌大的板子顶着,在走廊歪歪扭扭地走。评委老师皱皱眉:“这个不够精美,获奖可能困难。”小雨的眼睛暗了一下,像被云遮住的太阳。第二天,她把小车改成了双层的太阳能板,样子更怪了,但跑得快了许多。展览那天,她的摊位前挤满了人。教导主任背着手看了很久,最后说:“虽然样子特别,但想法值得鼓励。”那天放学,小雨推着小车走在夕阳里,车影拉得很长很长。我看着她小小的倔强的背影,忽然明白:她不就是龚自珍盼着的“人才”么?不是模具刻出来的,是带着毛边的、自己长出来的样子。
如今再读,诗里的字句都活了过来。“风雷”不只是轰轰烈烈的变革,也可以是课堂上一次勇敢的举手,可以是画纸上不合规矩却鲜亮的色彩。“降人才”也不在遥远的天上,或许就在我们这些普通的孩子中间——那些敢用左手写字的、爱问为什么的、做梦都梦到星星为何不坠落的孩子。
合上书时,晚风吹进来了,带着夏天特有的、混合着泥土和茉莉花的气息。楼下的孩子在学骑自行车,车轮轧过地面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这声音很轻,却让我想起诗里那个“劝”字——不是命令,不是祈求,是轻轻地、固执地,对着天空和大地,说一句:“请让该生长的,都生长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