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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小时候,最烦爷爷院子里的那棵老樟树。它枝繁叶茂,把半边天光都遮了去,底下总是湿漉漉的,长着些青苔。我想在那儿晒点干菜、摆张小桌,总是不成。爷爷却爱极了它,常在树下坐着,一坐就是半晌,眯着眼,也不知在看什么。
有一年夏天,狂风骤雨。我趴在窗边,看那老树在风里剧烈摇晃,粗大的枝条像狂舞的手臂,叶子被成片地撕扯下来,混着雨水砸在地上。我心里竟有些快意,想着:这下好了,说不定风把它吹倒了,院子里就敞亮了。
风停雨歇后,我跑出去看。院里一片狼藉,可那棵老樟树,依然稳稳地立在那儿。只是脚边,露出了几截粗壮虬结的树根,它们死死地抠进泥土深处,有的甚至崩裂了地面。爷爷走过来,摸了摸那裸露的、沾满泥浆的根,说了句:“你看,它站得住,全靠这些东西在底下。”
那时不懂,只是被那股沉默的力量震了一下。
后来离家求学,到了更远的地方。城市的夜晚,是另一种繁华与喧嚣。霓虹灯把天空映成暧昧的红色,没有星星,也闻不到泥土的气息。我在高楼小小的格子里,为了某些“枝叶”的光鲜——一次漂亮的分数、一份体面的实习、一场精彩的演讲——而忙碌、焦虑。有时候觉得自己像浮萍,漂在水面上,看着热闹,脚下却是空的。夜深人静时,那种无所依凭的惶惑,便会悄悄漫上来。
有一回,参与一个重要的竞赛,准备许久,自以为胜券在握,结果却一败涂地。我沮丧地走在陌生的街道上,周围人来人往,笑语欢声,都与我无关。那一刻,我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孤独,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了。
就在这时,手机响了,是母亲。她没问比赛,只说:“家里下了场雨,院子那棵老樟树,叶子更绿了。你爷爷说,树根扎得深,喝饱了水,样子反而精神。” 我举着电话,愣在街头。忽然间,那个风雨后老树虬根盘踞的画面,无比清晰地撞回心里。
我忽然明白了,爷爷看树时在看什么。他看的不是那片碍事的荫,而是那片荫凉何以可能。所有看得见的蓊郁、挺括、亭亭如盖,都源自那些看不见的、在黑暗泥土中漫长而坚韧的延伸、抓握与深潜。它们不发光,不喧哗,却决定了生命能否站立,以及能站立多久。
我的惶惑,或许就在于太过急切地想要伸展枝叶,迎向阳光与赞美,却忘了沉淀自己的根须。这“根”,是故乡方言里拖长的尾音,是童年舌尖上那点无法复制的味道,是爷爷沉默背影里传承下来的笨拙的执着与守候,是“吃得苦、耐得烦、霸得蛮”那股子朴素的韧劲儿,是千年文脉里“惟楚有材”的期许与担当。它们是我出发的地方,是我精神的压舱石。没有它们,我再怎么枝繁叶茂,也不过是插在花瓶里的剪枝,经不起一丝风雨。
现在,我不再嫌弃老树的荫凉了。我懂了,那是根的恩泽。人生的课题,或许不是如何逃离一片荫,而是如何找到自己的根,并像那棵老樟树一样,让它深深地、静静地,扎进泥土里去。有了根,无论枝叶伸向何方,心都是稳的,步子都是实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