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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这日头毒得晃眼,地上蒸起一层黏糊糊的热气,人走在里头,像淌在温吞的油里。可这镇东头的市集,却比这日头还要毒上几分,嗡嗡嘎嘎的,活脱脱一口滚开了的大锅。
你还没挨近那圈地,声浪就先撞过来了。那声儿是浑的,厚的,分不出个数来。的汉子赤着膊,油亮的脊梁上淌着汗河,手里的厚背刀“哐哐”剁在案板上,那声响又沉又实,像要把地皮砸出坑来。旁边卖针头线脑的老太太,声音却尖,细细的一缕,能穿过那浑厚的肉浪,直往你耳朵眼里钻:“绣花针,顶针箍,洋红头绳嘞——”这高一声,低一声,左一句,右一句,缠在一起,拧成一股粗大的声绳,把人捆得结实实,动弹不得。
挤进去,才算真见了光景。哪里还看得见路?满眼是晃动的脊梁,摆动的胳膊,挎着的竹篮,扁担头挑着的颤悠悠的物什。人是一个贴着一个,前胸抵着后背,脚跟挨着脚尖。你想往左,左边一股人流把你推向右边;你想站定,后头一股力量便推着你不由自主地往前趔趄。汗味儿、生肉的腥气、熟食的油腻香、瓜果的清气、还有不知哪里来的尘土味,全搅和在这热烘烘的空气里,吸一口,都觉着是饱的,是稠的。这便是“蚁拥”了——单个儿的人,到了这儿,都成了这巨大巢穴里一只忙忙碌碌、身不由己的工蚁,被一股盲目的、汹涌的潮流裹挟着,不知来处,不问去向,只是拥着,挤着,向前。
那“蜂攒”的劲儿,又在各处的摊头。瞧那炸油糕的摊子,油锅“滋啦啦”唱着,金黄的糕在滚油里翻腾鼓起。围着的人,里三层外三层,眼睛都盯着那笊篱,手都捏着零钱,胳膊伸得老长。摊主像个被蜂子围住的养蜂人,手快得只见影子,收钱、夹糕、递货,嘴里还不住地吆喝:“烫嘴咧,小心烫嘴!”人堆时聚时散,聚时密不透风,散时又呼啦一下涌向隔壁吹糖人的担子。那吹糖人的老汉倒气定神闲,手里捏着温软的糖稀,腮帮子一鼓一瘪,眨眼间,一个活灵活现的孙猴子就站在了草把上,引得一圈小人儿“哇”地一声,那晶亮的眼睛里,攒动的是另一种热望。
日头渐渐偏西,热气稍退,那锅里的滚水仿佛也凉了些许,沸腾得不那么厉害了。人潮开始出现缝隙,像退潮时沙滩上留下的蜿蜒水痕。吆喝声懒了,长了,带着一天的疲惫。地上狼藉着菜叶、草绳、踩扁的果核,空气里那股子浓烈的生气慢慢沉淀下来,变成一种倦怠的、满足的宁静。方才还“蚁拥蜂攒”的场子,此刻像一场大戏散了场,只剩下一地零落的道具,和空中尚未散尽的热闹回响。人们提着满满的收获,或是空着一双手,三三两两散去,背影拉得老长,融进那昏黄的暮色里。明日,只要日头照常升起,这滚烫的、拥挤的、生机勃勃的一切,又会准时开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