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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桂花香混着月饼的甜腻气,从楼下一直飘到五楼,钻进我家半开的窗户里。我猛地吸了一口,这味道像把小钩子,一下子把我拽回二十年前。那时候的中秋,月亮好像比现在要胖一圈,光也稠些,油汪汪地照着小院。
院子当间,摆着一张掉了漆的八仙桌。桌上堆着父亲从供销社买的简装月饼,用油纸包着,摞得像座小宝塔。祖母总坐在那把竹椅上,摇着蒲扇,等月亮爬过东屋的瓦檐。她不说“赏月”,只说“月亮爷升起来了,该磕头了”。于是母亲摆上她蒸的“月糕”,一种用红枣点缀的发面饼;父亲则把苹果、石榴供上。没有檀香,就插三根细直的蒿子秆。青烟袅袅地升上去,和月光搅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光,哪是烟。我们小孩儿的心思全在供品上,尤其那摞月饼,眼睛粘在上面扒不下来。祖母便笑,用扇子轻轻拍我们的头:“急什么,月亮爷吃过,才轮到你们这些小馋猫。”
供完月,分月饼是顶大的仪式。父亲小心地解开麻绳,油纸窸窣作响,露出里面青红丝、冰糖渣镶着的硬壳月饼。一刀切下去,得用点力气,碎渣簌簌地掉。一人分得一角,捧在手心,先舔那层光亮的油皮,再小口地咬,让甜得发齁的馅在嘴里慢慢化开。那滋味,扎实又霸道,仿佛把一团浓缩的秋天咽了下去。我总舍不得吃完,留下一小块,藏在枕头底下,据说能保一夜好梦。
吃过月饼,院子就成了我们的天下。表哥会讲“嫦娥偷吃仙药”的故事,讲到玉兔捣药,便指着月亮上的暗影让我们看。我们瞪大眼睛,真觉得那影子在动。邻居家的孩子举着铁丝编的、裹着彩色玻璃纸的“月亮灯”跑来,烛光摇曳,映着一张张汗津津的、兴奋的脸。我们追着跑,笑着,叫声能把天上的月亮震得一晃一晃。跑累了,就躺在尚有余温的竹席上,看那轮满月静静地悬着,像老祖母慈祥的、明察一切的眼睛。风是凉的,带着露水的气息,混着我们身上暖烘烘的汗味。大人们絮絮叨叨说着家常,声音渐低,成了催眠的调子。常常不知不觉,就在这圆满的光里睡着了。
后来,院子拆了,盖成了楼房。八仙桌不知去向,竹椅散了架。祖母走了,父亲也老了。中秋的月饼越来越精致,铁盒装着,广式的、苏式的、冰皮的,馅料有流心的、有奶黄的,摆满一桌。可一家人能凑齐的时候却少了。表哥在外地加班,邻居的孩子去了国外。我们坐在明亮的客厅,对着电视里的晚会,手机时不时响一下,是朋友群发的祝福。落地窗外的月亮,依旧很圆,很亮,清冷地照着阳台上的盆栽,像一枚精致的、遥远的邮票。
我掰开一枚流心奶黄月饼,甜腻丝滑,却再也吃不出当年那种扎扎实实的、有点硌牙的甜。窗外的桂花香依旧,却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。我知道,有些东西,就像童年那个藏在枕头下的月饼角儿,再也找不回来了。月亮还是那个月亮,可看月亮的人,和看月亮的心境,早已被时光悄悄挪了位置。又是中秋月圆时,月华如练,静静地流淌,照着今宵,也照着我心底那片再也回不去的、油汪汪的旧光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