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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/范文大全/汉宫春事:深锁重门里的韶华秘语

长乐宫的桃花一开,宫墙内便软融融地浮起一层暖雾。晨光斜斜切过飞檐,将还未散尽的夜露照得晶亮。几个梳着双鬟的小宫女捧着鎏金铜盆,脚步轻悄地踏过湿润的青石阶,衣带拂过道旁初生的草芽。她们低垂着眼,嘴角却抿着一点压不住的新鲜——春天终究是来了,连带着宫里那股终年不散的沉郁香气,也似乎被风吹淡了些。

未央宫前殿的早朝刚散,百官们玄端皂绶,鱼贯而出。年轻的皇帝却独独留下了大司马。他引着臣子走到殿外高台,指着远处上林苑一带如烟似霞的杏花林:“朕昨夜读《子虚赋》,想那云梦泽不过楚王苑囿,怎及我上林春色?”大司马躬身答是,心里却盘算着南疆的军报。春风拂过天子冠冕上的十二旒白玉珠,泠泠作响,像远处太液池初融的冰澌。

真正热闹的在椒房殿。王美人新得了蜀郡贡的缭绫,正邀了李婕妤、赵充衣来赏看。那匹鹅黄的料子摊在紫檀案上,日光透过绮窗,照得绫面流光宛转,隐隐现出暗纹的并蒂莲。“这般轻软,裁作春衫最好。”李婕妤伸出染了蔻丹的指尖,轻轻一触,又缩回手笑,“姐姐肤白,穿这个颜色定然像枝头新柳。”王美人但笑不语,只捻着绫角细看。窗外忽传来一阵脆笑,是三五个低位宫眷在庭中扑蝶,银红杏子绿的裙裾拂得满阶落英翻飞。赵充衣望着,忽然轻声说:“我家乡这时候,该采茶了。”

午后,掌管苑囿的黄门令领着数十名官奴在昆明池畔移栽花木。新到的洛阳牡丹用蒲草裹着根土,一株株卸下车驾。有个小太监手脚笨拙,险些摔了怀中的魏紫,被老太监低声叱骂:“作死呢!这是皇后娘娘亲点的!”众人越发屏息凝气。池面吹来的风带着水腥气,混着新翻泥土的湿润味道。两只鸳鸯从残荷深处游出,拨开金粼粼的春水。

最幽静的当属石渠阁。校书郎傅介子推开北窗,让带着松针清苦气的风灌进来,吹动满架简牍的灰绳。他今日当值,本该整理武帝时的旧档,目光却总瞟向案头那卷《诗经》。翻到《豳风·七月》那章,“春日载阳”四字被前朝某位学士用朱砂淡淡圈过。他伸手轻抚那圈痕,忽然听见阁外有女子说话声,忙合简正襟。原来是两个年长女史抱着晒书用的竹席经过,絮絮说着某位公主将嫁,尚服局日夜赶制嫁衣的事。

日影西斜时,风里添了凉意。永巷深处,几个粗使宫女蹲在井边洗衣。木杵捶打葛布的声音沉闷而规律,混着井轱辘吱呀的转动。“听说昨儿前殿赐宴,用了今年头一茬的莼菜羹呢。”圆脸宫女拧着衣裳,忽然抬头说。另一个瘦些的嗤笑:“左右到不了咱们嘴里——快些洗,张嬷嬷又要骂了。”她们身后,一道朱漆小门吱呀开了,走出个白发老宫女,眯眼望了望西天胭脂色的晚霞,又默默掩上门。门楣上“披香院”的匾额漆色斑驳,角落里结着蛛网。

夜色彻底落下时,各殿次第点起灯烛。皇帝宿在椒房殿,皇后亲手为他解下佩绶。烛花爆了一下,她轻声提起明日亲蚕礼的事。皇帝心不在焉地应着,忽然问:“朕今日见上林苑报说新贡了白鹿,你可要去看?”皇后微笑:“陛下忘了,妾要主持亲蚕。”皇帝便不再说话,只望着窗外——浓黑夜空里,遥遥传来未央宫角楼守夜人悠长的报更声,惊起栖在宫槐上的寒鸦,扑棱棱飞过那轮将满未满的春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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