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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北风一紧,日子便短了大半。窗玻璃上总凝着一层白蒙蒙的雾气,指尖划过去,凉意顺着指甲缝往里钻,这才真真切切地觉出,冬天是坐稳了它的江山。
冬天的诗,是先从骨头里冷出来的。记得小时候读“千山鸟飞绝,万径人踪灭”,只觉得画面干净,像一张摊开的生宣纸,墨色淡到了极处。大了些再想,才咂摸出那彻骨的孤寒——天地间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声响与颜色,只剩一个披着蓑衣的影子,在茫茫白雪里,钓着一江的寒冷。这冷,不是瑟瑟发抖的冷,而是一种沉静到万物归寂的、近乎庄严的冷。诗人的笔,像一枚冰凌,戳破了热闹的表象,让我们窥见世界最原始、最素净的骨骼。
然而冬天也不尽是萧瑟。它自有其温存与丰腴的时刻。炉火便是它的另一首诗。“绿蚁新醅酒,红泥小火炉。晚来天欲雪,能饮一杯无?”白乐天的句子,千百年来暖着多少人的心。这里的冬天,是收敛的,是向内聚拢的。屋外是欲来的风雪,屋内是漾着绿沫的新酒与嫣红的炉火。那“红泥”二字,用得多好,泥土的朴拙与火光的暖艳合在一处,是扎扎实实的人间烟火气。邀约的话也问得巧,“能饮一杯无?”不是热烈的劝酒,而是带着些许期待、些许闲适的探询,仿佛那风雪,倒成了相聚最美的由头。这冬日的情谊,便如那慢煨的酒,滋味醇厚,足可抵挡整个季节的寒凉。
冬景之中,还藏着惊喜与韧劲。曾十分喜爱高骈的“六出飞花入户时,坐看青竹变琼枝”。下雪了,诗人闲闲地坐在屋里,看那雪花飞入窗棂,看窗外的青青竹枝,渐渐被雪花覆盖,成了玉树琼枝。这是孩子的眼光,充满了发现神奇的乐趣。雪的魔法,让寻常世界焕然一新。而到了卢梅坡笔下,“梅须逊雪三分白,雪却输梅一段香”,则透着一股不服输的较量与调和。雪与梅,各擅胜场,一个胜在晶莹剔透,一个赢在幽远清芬。它们在严寒中并立,一个以白点亮了世界,一个以香温暖了时光。这冬天的生命力,不在喧哗,而在静默中的坚持与绽放。
如今住在城里,冬意淡了许多。暖气让室内恒温如春,玻璃窗隔绝了大部分风声。我们离“燕山雪花大如席”的直观震撼,离“夜深知雪重,时闻折竹声”的细微觉察,都远了。但我们依然需要冬天的诗。它像一帖清凉剂,在我们被琐事与喧嚷灼得有些烦躁时,让我们想起天地间还有一种叫“清寒”的境界;它又像一床厚棉被,在我们感到孤独疲惫时,用那些关于炉火、关于友情、关于暗香的诗句,将我们轻轻包裹。
诗里的冬天,终究是人心里的冬天。它可以是空旷的,也可以是温暖的;可以是肃杀的,也可以是灵动的。它让我们在四季的轮回中,学会欣赏一种删繁就简的美,懂得珍惜咫尺之间的暖,也领会那在酷寒中暗自积蓄、悄然绽放的力量。当某日,你呵着白气,抬头看见一树枯枝在灰色天空划出遒劲的线条,或是一缕斜阳将薄雪染成金粉色时,心里若能自然地浮起一两句古诗,那么这个冬天,于你而言,便是丰厚的、有韵味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