阅读提示
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那盏台灯的光晕还是橘黄色的,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,他的字迹已经有些洇开了。我盯着那行“解:设经过时间为x小时”,脑子里却全是母亲午后整理衣柜的背影。她把父亲那件灰呢子大衣拿出来,拍了拍,又挂回去了。没有说一句话。衣橱里属于他的那一半,早已空了大半,剩下几件不过是忘了带走,或是觉得不再需要的。那件大衣,大概是忘了的。
客厅里传来极轻的电视声响,是母亲常看的戏曲频道,咿咿呀呀的,唱着一折我听不懂的悲欢。这个家静了,安静得能听见灰尘在光线里缓缓沉降的声音。自从他们分开,这种安静就粘稠地充满了每个角落。我们不再一起吃饭,母亲总是很晚下班,给我留的饭菜在微波炉里转着,发出单调的嗡鸣。我们说话也简短,像发电报,生怕多一个字就会触碰到那个谁也不想再提的名字,那个曾经构成“我们”这个名字的一半。
可是往事不肯安静。它会从某个角落里突然跳出来。比如看到母亲下意识买了父亲爱喝的牌子的酸奶,在冰箱里放到过期;比如我脱口而出喊了声“爸”,却发现电话那头只有母亲疑惑的应答。最锋利的一次,是去年除夕。我们两个人对着满桌的菜,窗外鞭炮震天,屋里却冷清得可怕。母亲给我夹了只虾,说:“多吃点。”然后我们各自埋头,咀嚼着这一年里所有的沉默与艰难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爱成为往事,不是说爱消失了,而是它从此刻的土壤里连根拔起,移栽到了记忆的荒原。它还在那里生长,开着与过去一模一样的花,但我们再也无法走回去为它浇水施肥。
前些天放学,我在小区门口看见父亲了。他站在那棵老槐树下,像是在等人,又像是仅仅在发呆。他瘦了些,穿一件我陌生的夹克。我们隔着十几步的距离,谁也没有往前走。他看到了我,眼神亮了一下,随即又暗下去,变成一种复杂难言的局促。他只是对我很轻、很吃力地点了下头,便转身走了。风鼓起他的夹克,那背影看起来有些空荡。我没有叫他。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。回家后,我也没告诉母亲。这成了我一个人的往事,一个关于告别的、静默的补充镜头。
母亲还在卧室里,大概已经睡了。我合上练习册,关掉台灯。黑暗涌上来,往事却更清晰。我想到衣柜里那件灰呢子大衣,想到老槐树下空荡的背影,想到今后无数个需要自己填写“家庭情况”的表格。爱成了往事,我们就被留在了事的这一边。得学着在往事的余温散尽之前,把自己暖和过来,得学着在寂静里,听懂母亲未唱的戏文,也听懂自己心里那声未能喊出口的称呼。日子还在往前,像一本必须写完的练习册,答案得自己一步一步去解。只是从此,关于“我们”的那道应用题,解题步骤里,少了一个已知条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