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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夏夜的风黏糊糊的,带着白天的暑气。我睡不着,搬了竹椅到天井里。四周是黑的,只有头顶上那一块天,被月亮洗得发了白,像一块用旧了的、磨得极薄的宣纸,蒙蒙地透着亮光。月亮自己呢,却不甚亮,黄澄澄、温吞吞的,像母亲煎蛋时边上凝着的那圈油,仿佛用手指一戳,就能流下来。它不紧不慢地挪着,把葡萄架歪歪扭扭的影子,一点点印在对面的粉墙上。
影子起初是浓的,黑黑的一团,分不清叶子和藤蔓。后来月亮爬得高了些,影子便淡了,清晰了,能看见叶片圆润的边缘,甚至看见一只晚睡的蜗牛,拖着银亮的涎线,在影子的轮廓里缓缓爬过。墙成了另一片土壤,长着另一株安静的、水墨的葡萄。我看着,忽然觉得这月亮是个顶耐心的画师,它不画在白纸上,偏要画在更虚妄的墙上;画好了,也不等谁欣赏,自己就又挪走了,去画下一幅。刚才那只蜗牛,大约便是它不小心滴落的一滴墨罢。
这时起了点微风,影子活了。叶子们轻轻地颤,那水墨的葡萄便成了一幅晃动的、正在晕染的画。我盯着那摇摆的叶影出神,思绪也跟着飘远了。我想起古人也是看这一个月亮的。李白看它,是“举杯邀明月,对影成三人”的孤清与热闹;苏东坡看它,是“明月几时有”的旷达与情愁。他们看到的月亮,和我眼前这个,是同一个么?应当是了。千百年了,它就这么照着,照着长安的酒肆,照着赤壁的舟船,如今也照着我这小城的天井。它不说话,却什么都看见了。那些狂歌与痛哭,相聚与别离,雄心与倦意,最后都像水汽一样蒸发了,只剩下它,这个永恒的、安静的旁观者。
隔壁传来母亲压低的咳嗽声,跟着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,大约是起来给我掖被子,发现床上空了。我屏住呼吸,假装睡着了。脚步声到门边停了停,又轻轻回去了。月光淌进屋里一角,正好照亮了门边那双母亲的旧拖鞋,安静地摆在那里。我心里忽然一软,那月亮清冷的光,仿佛也带了温度。
夜更深,露水下来了,空气里有了一丝凉润的甜意。月亮走到了天井的正中,光华变得清冽如水,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冷冷的银边。竹椅的把手,磨得光滑了,触手一片温凉。我该回屋去了。站起身时,最后看了一眼月亮。它依旧安然悬在那里,仿佛我这一夜的胡思乱想,于它不过是一瞬的微尘。明天晚上,它大概还会来的,或许更圆些,或许更瘦些,依旧把影子画在墙上,依旧照着这家,照着那家,照着所有睡不着的人和他们各自的心事。
月亮还是那个月亮。看月亮的人,和看月亮的心,却悄悄不一样了。我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,怕惊扰了满地静静的月光,也怕惊扰了梦里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