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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/范文大全/标题:《笔下春风暖:我的拜年作文创作记》

我原来一直觉得,拜年是个挺“麻烦”的仪式。

大年初一,天还蒙蒙亮,就被我妈从被窝里拽出来,套上崭新的、有时甚至有点扎人的红毛衣。嘴里塞块象征“年年高”的年糕,整个人还迷迷糊糊的,就被推出了门。风一吹,脸皮绷得紧紧的,心里惦记着昨晚没看完的春晚重播,还有枕头底下还没焐热的压岁钱。那时候的拜年,对我来说,就是一场被迫营业的、冗长的“吉祥话复读机”演练。

我们先去爷爷奶奶家。一进门,那股熟悉的、混杂着炖肉、香烛和陈旧家具的味道就扑面而来。我爸的声音会不自觉地提高八度,带着一种平时没有的、近乎夸张的喜庆:“爸!妈!儿子给您拜年啦!祝您二老身体健康,福如东海,寿比南山!”爷爷奶奶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,像两朵风干的菊花。他们忙不迭地往我手里塞糖果、花生,还有那个必不可少的红包。我的任务就是鹦鹉学舌,把爸妈教的话一字不差地背出来,然后就能得到表扬,获得“解放”,跑到一边去拆红包,数里面有几张新票子。

然后是七大姑八大姨家。每进一户门,都是一套固定的流程:敲门,说“新年好”,被热情地拉进门,按在铺着崭新塑料布的沙发上。面前很快会堆起瓜子、糖果和小橘子组成的“零食山”。大人们开始他们复杂的、我永远搞不清楚的寒暄与问答:工作怎么样?孩子期末考第几?对象找了吗?房子买在哪儿?空气里弥漫着热茶的水汽、的烟雾,还有那种既热闹又让人有点窒息的亲密。我坐在其中,像一颗被糖纸包裹得太久的糖果,外面看着喜庆,里面却只想找个角落安静地呆着。

真正让我觉得“麻烦”的,是那种无法融入的疏离感。那些笑脸、那些祝福、那些关切,似乎都隔着一层毛玻璃,真切而又模糊。我只想快点结束这场“巡回演出”,回到自己的小房间,享受属于我的、安静的假期。

转变发生在前年。奶奶的身体已经不太好了,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。大年初一,我们照例去拜年。房间里有淡淡的药味,奶奶醒着,靠在床头,眼神不像以前那样清亮。我爸走过去,没有高声说那些华丽的祝词,只是轻轻坐在床边,握住奶奶的手,贴在她耳边说:“妈,过年好。今天感觉怎么样?”奶奶慢慢转过脸,看着他,又看看我们,很慢地笑了笑,说:“好,都好。你们都来了,我就好。”

那一刻,房间里很安静,没有喧闹的电视声,也没有嘈杂的聊天声。妈妈去拧了热毛巾,给奶奶擦脸。我忽然走过去,没有背任何吉祥话,只是摸了摸奶奶盖着的被子,说:“奶奶,这被子暖和不?”奶奶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,干燥而温暖,握了握我的手指尖。

就在那个瞬间,那层毛玻璃好像“哗啦”一声碎了。拜年那些固定的程式、那些被我视为“麻烦”的客套,一下子显露出了它最里面的核——那不是表演,不是任务,而是一种笨拙而又坚韧的连接。它是在用一个特定的日子、一种特定的方式,把散落在各处的人强行拉回一个圆心,彼此确认:我们还在,我们还关心,我们还在这个“家”的磁场里。那些重复了千百遍的吉祥话,是中国人羞于直接表达情感的铠甲与载体,铠甲之下,是最朴素的愿望:希望你健康,希望你平安,希望我们年年都能这样见上一面。

今年拜年,我主动给外公外婆打了视频电话。屏幕里,他们的脸挤在一起,笑呵呵的。我大声说:“外公外婆,新年快乐!我想你们啦!”外公愣了一下,随即笑得眼睛眯成缝,连声说:“好,好!听见了!外婆给你留了最好的酥糖!”外婆则在旁边急着插话:“别听他的,糖少吃!好好吃饭,好好学习!”

放下电话,我心里满满的。我还是觉得拜年有点累,但我再也不觉得它“麻烦”了。它像一年一度的、关于“家”的充电。我们在那一声声“过年好”里,打捞起正在逝去的旧时光,也确认着彼此共度的未来。原来,拜年拜的,不是年,是人。是我们对彼此,最深最笨的牵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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