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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我小时候,月亮是甜的。它在外婆的蒲扇上摇摇晃晃,碎在井水里,被我连同西瓜最中心的那一口囫囵吞下。那时,表姐总爱拉着我,跑到晒谷场最高的草垛旁,指着天上那轮清辉说:“你看,月亮里有棵桂花树,树下有个外婆在讲故事。”我便信以为真,努力睁大眼睛,想看清故事里有没有我们。晚风里,我们分享一块偷拿出来的月饼,枣泥馅的,甜得粘住了手指,也仿佛粘住了那晚的月光。那时,“共看明月”是分享一块甜,是争辩云朵像狗还是像猫的嬉闹,是身后外婆一声悠长的“回家睡觉啦——”。眼泪?那是什么?我们只有笑,笑到在草垛边滚作一团,衣襟上沾满稻草的香气和明晃晃的月光。
后来,月亮成了信的邮戳。表姐去了遥远的北方念书。我们约好,每个月圆夜,都要看看月亮。电话里,她的声音被距离拉得有些失真,她说北方干燥,月亮看起来又硬又冷,像块发光的石头;我说南方潮湿,月亮泡在云海里,朦朦胧胧的,总也看不清。“但我们看到的是同一个月亮呀。”她总是以此作结。那时的共看,成了日历上一个郑重的记号,是电话两端短暂的沉默,是努力从天文地理讲到食堂菜价的没话找话。月光不再是分享的糖果,变成了一根透明的丝线,一头拴在我窗前的樟树梢,另一头,我猜,系在她宿舍外那棵光秃秃的白杨树上。思念开始有了重量,但还不至于坠出泪来,只是心里某个地方,变得又酸又软,像一颗未熟的梅子。
再后来,月亮是沉默的伤口。外婆走了,在一个毫无预兆的秋天。我赶回老屋,一切依旧,只是那把蒲扇孤零零地靠在竹椅上,再也不会摇动。头七那晚,我独自坐在晒谷场,那个草垛早已不在。月亮却依旧准时升起,圆满、清冷,毫不费力地洒下遍地水银。我抬起头,第一次发现月光原来是冰的,照在皮肤上,激起一层颤栗。我忽然想起表姐,想起外婆,想起那个分食月饼的夜晚。我张了张嘴,想如从前那样喊一声“你看”,却发现四周空无一人。那一刻,“共看”成了一个最残忍的词。明月依旧,能与之共看的人,却已天涯永隔。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,不是嚎啕,只是安静地、不停地流。我终于懂了,那诗句里沉甸甸的湿意——共看明月应垂泪。原来,那眼泪不是明月给的,是回忆给的,是“共”字背后那个巨大的、无法填补的空缺给的。我们曾以为是自己在看月亮,其实是月亮,用它亘古不变的圆缺,冷静地看着我们人世间的聚散离合。
如今,我依然会在某些夜晚抬头。月亮有时弯,有时圆。我偶尔会拍一张模糊的照片,发给同样在异乡的表姐,附上一句:“今晚月色不错。”她或许回一个“嗯”,或许也发来一张她窗外的月亮。我们不再多说。有些伤口已经结痂,成为生命质地的一部分。我们共同看过的那轮明月,从童年的蜜糖,到少年的丝线,最终化作了今夜这浅浅的、带着凉意的清辉,笼罩着各自的生活。它不再让我们轻易垂泪,却让心底那方属于旧日的天地,永远潮润。共看明月,看的何曾是月?分明是月光里叠映的、再也回不去的我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