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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/范文大全/古渡鳄影秋风起:鳄渡秋风背后的传奇往事

出了潮州古城,沿着韩江大堤往东南走,不过一二里地,便到了鳄渡。这里江面开阔,水流平缓,对岸青黛的山峦静静地卧着。据说,这便是当年韩愈祭鳄的地方。如今,祭鳄亭静静地立在那里,朱红的柱子,翘起的檐角,守着一段千年的往事。

我是秋日里去的。风很大,却不寒,是岭南特有的那种温润的、带着水汽的风。它从江面上浩浩荡荡地吹过来,扑在脸上,钻进脖领,带着一股野性的、自由的气息。这风似乎与别处不同,它掠过江面时,仿佛能听见隐隐的、低沉的吼声,是江水拍岸的呜咽,还是那早已远去的鳄魂的叹息?说不清。亭子四周的树木在风里剧烈地摇晃着,叶子哗哗地响,像是无数片铜钱在碰撞,又像是急切的、诉说着什么的掌声。这风,把一切都吹得活了,也把一切都吹进了苍茫的历史里。

站在亭前,望着滔滔江水,很难不想起那位文起八代的昌黎先生。那年他因谏迎佛骨,被贬到这当时还是蛮烟瘴雨的潮州。他看到的韩江,恐怕比今日更加荒蛮,江水浑浊,鳄鱼为患,百姓苦不堪。于是,就有了那篇千古奇文《祭鳄鱼文》。那文章写得堂堂正正,又凛然生威。他先是指斥鳄鱼“冥顽不灵”,占此水域,祸害百姓;继而划定时限,严令其“率丑类南徙于海”;最后警告说,若不听令,则将“选材技吏民,操强弓毒矢”,必尽杀乃止。这哪里是祭文,分明是一篇义正词严的檄文,一场人与自然的庄严对话,一次文明对荒蛮的坚定宣示。

我猜想,当年韩愈写下这些文字时,心中定然也是秋风浩荡。那风,是他胸中的浩然正气,是一个儒者“为生民立命”的不屈担当。他以一纸文章,代行天道,那份自信与魄力,比秋风更劲,比江水更烈。说来也奇,自此之后,鳄患竟真的渐次平息。这自然是后人的附会,或许更是百姓的愿望——他们愿意相信,一位正直无畏的官员,连凶猛的鳄鱼也能驯服。于是,这“祭鳄”的故事,便和这江、这风、这亭,永远地缠绕在了一起,成了潮州人精神里的一部分:不惧凶顽,敢以文明教化的力量,去面对和改变荒蛮的境遇。

祭鳄亭旁,古渡口犹在,只是不见了往日的舟楫。秋风依旧年复一年地吹过,江水也依旧东流不息。这“鳄渡秋风”,早已不是单纯的自然景致。它是一阵从唐朝吹来的风,裹挟着韩愈的文人风骨与治世理想,吹过宋元明清,一直吹到今天。它吹在脸上,让人清醒;吹进心里,让人生出一种历史的厚重与文化的自觉。

我离开时,回头再望。那亭子在苍茫的秋色与浩荡的江风中,显得既孤独又坚定。风声更响了,仿佛在吟诵那篇不朽的文章,又仿佛在诉说着:有些精神,就像这秋风,只要江水还在流,它就永远不会止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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