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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小时候,家里的书不多。除了课本,就是几本掉了封皮的《西游记》和一本厚重如砖的《现代汉语词典》。字典是我的第一个“故事书”。我总在无聊时翻开它,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字,不是为了查字,而是把每个字的释义当作独立的小剧场。“踽踽”(jǔ jǔ):形容一个人走路孤零零的样子。我盯着这两个字,脑子里立刻有了画面:一个瘦小的影子,被夕阳拉得老长,走在空荡荡的田埂上。那时我还不懂什么叫孤独,却从这个解释里,尝到了一点朦胧的、诗意的滋味。书,最初对我来说,就是一个藏着无数秘密的盒子,每个字都是一个锁孔,等着我去转动。
真正把我拖进书的世界里的,是那套残破的《西游记》。缺了开头几回,我便从“大闹天宫”直接跳进了取经路。没有插图,全靠文字在脑中作画。我看到了孙悟空一个筋斗云翻出的霞光万道,也闻到了盘丝洞里潮湿的妖气。最神奇的是,当我读到“紧箍咒”三个字,自己的太阳穴竟也隐隐作痛起来。书,从那时起,不再安静。它有声,有色,有温度,甚至有痛感。它成了我通往另一个维度的任意门。
初中时,狂热地读武侠。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,看江湖恩怨,看侠骨柔情。书页的翻动声和窗外夏夜的虫鸣混在一起,常常读到东方既白。书里的世界太辽阔,衬得现实里的考试、排名像一幅小小的、灰扑扑的背景。我人在课堂,心思却可能正骑着白马,在塞外迎着风沙狂奔。书,成了我青春期最忠实的伙伴,它收容我的幻想,也默默分担着成长里那些说不清的躁动和忧愁。
后来,书读得杂了,它的角色也跟着变。它时而是严师,一本《红楼梦》翻来覆去地读,每次都能敲打我对人情世故的迟钝。它时而是诤友,读罗曼·罗兰的《约翰·克利斯朵夫》,里面那句“大部分人在二三十岁上就死去了”让我惊出一身冷汗,逼着我审视自己是否已经开始重复生活。它时而又是个安静的智者,读《庄子》,看不懂“逍遥游”的宏大,却记住了“偃鼠饮河,不过满腹”,在物欲膨胀的日子里,忽然懂得了什么是“够用就好”。
书也成了我与他人连接的暗号。大学时,因为同样喜欢木心,在图书馆和一个陌生的同学聊了起来,从《文学回忆录》一直聊到食堂关门。工作后,有一次在火车上,看见邻座的女孩在读《百年孤独》,我脱口而出:“许多年之后,面对行刑队……”她抬起头,眼睛一亮,接着背下去:“奥雷里亚诺·布恩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。”我们相视一笑,十几个小时的车程变得短暂而愉快。那一刻,书不再是我一个人的秘密花园,它变成一座桥,让我确认了这世上还有着相似的灵魂。
如今,我的书架越来越满,读书的时间却似乎被生活挤得越来越碎。我不再追求一口气读完的酣畅,反而更享受那种“厮守”。书就放在枕边、案头,随时可以翻开任何一页,读上几段。像老友聊天,不必寒暄,直接切入正题。有时是困惑时去寻只言片语的启发,有时纯粹是为了寻找一种熟悉的语感,让自己安定下来。电子书固然方便,但我始终偏爱纸质书的质感。翻动书页的“哗啦”声,纸张特有的味道,甚至偶然发现的前一位读者留下的铅笔痕,都让“阅读”这件事充满了具体的、可触碰的仪式感。
我和书的故事,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转折,它平淡得就像一条河,从童年潺潺流到今天。它不曾直接给我财富或权势,却实实在在地塑造了我看待世界的眼神,安顿了我的喜怒哀乐。书是什么?对我来说,它最早是好奇的钥匙,后来是逃往远方的马车,是淬炼思想的铁砧,是辨认同类的灯塔,而现在,它更像是一间永远为我亮着灯、开着门的书房。我知道,只要我走进去,它就准备好了所有的答案,以及,更多的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