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绽放心空——一篇独特的放烟花作文》

腊月二十九的晚上，我刚扒完最后一口饭，窗外“砰”地一声脆响，像把天幕炸开了一道缝。紧接着，噼里啪啦的声音由远及近，汇成一片。表哥一脚踹开房门，手里晃着两根滋滋冒火星的“电光花”：“走啊！再晚好地盘都让人占光了！”

村头的打谷场早已成了战场。空气里弥漫着那股熟悉的、有点呛人的硝烟味，混着小孩们奔跑带起的尘土气。二叔家的小子蹲在地上，小心翼翼地点着一个“旋转木马”，火捻一着，那玩意儿便嘶叫着满地乱转，划出一个个慌慌张张的亮圈，惹得一群孩子又笑又叫地躲。我接过表哥递来的“冲天炮”，它沉甸甸地攥在手里，像握着一根小小的权杖。塑料壳子有点粗糙，捻子露着一截，显得迫不及待。

“你行不行？不敢点给我！”表哥激我。我白他一眼，蹲下身，把炮筒斜插在松软的泥地里。打火机“咔哒”一声，火苗蹿出来，那截捻子一碰着光，立刻绽开一团更亮、更急的金红色火花，发出急促的“嗤嗤”声，像倒吸一口凉气。我猛地向后跳开，心里跟着那声音一起倒数。

“咻——啪！”

一道笔直的金线挣脱了大地，决绝地向上猛冲，仿佛要把黑夜捅个窟窿。就在你觉得它快要力竭消失的刹那，它在极高处，用一种近乎傲慢的姿态，从容地炸开了。不是一声巨响，而是先有光——一团蓬松的、巨大的银色光球，核心亮得发白，边缘散出千万点细碎的金芒，像一颗骤然怒放的白日葵。然后，那声饱满的“轰隆”才传下来，闷闷的，带着胸腔的共鸣，稳稳地砸在耳膜上，又沉沉地落进心里。光屑还未完全坠落，第二发、第三发又接连追了上去，夜空成了它们的画布，红的菊，绿的柳，银的瀑，泼洒得淋漓酣畅。每一朵烟花盛开时，底下仰着的无数张脸，都被瞬间照亮，眼睛瞪得圆圆的，嘴巴张着，映着同样的、变幻的光彩。那一刻，所有的喊叫、笑声都奇异地消失了，只剩下烟花升空与绽开的呼啸，和那一张张被瞬间点亮的、静默的、仰望的面孔。

不知放了多久，手里的袋子渐渐轻了下去。最后只剩下一把“仙女棒”。我们这群“大孩子”有点意兴阑珊，却又舍不得走。我抽出一根，点着。它不响，只是安静地迸发出一簇极其纤细、极其密集的银色火花，嘶嘶地低语着，在手边撑开一小团光雾。我拿着它，在浸透夜色的空气里慢慢画圈，画八字，光迹拖着尾巴，滞留在视网膜上，久久不散。这光很温柔，一点也不烫，照亮掌心细细的纹路，也照亮表哥笑嘻嘻的、沾了灰的脸。这光太小了，照不亮脚下的田埂，更照不亮远处黑黝黝的山峦，但它就在你手边，你可以控制它，看着它静静地燃烧，直到最后一粒火星熄灭，变成一缕弯曲的、黑色的细铁丝，手指一捻，就碎了。

场子渐渐冷清下来，硝烟味被夜风吹散了大半，掺进了清冷的泥土气息和远处飘来的柴火味。满地红红绿绿的碎纸屑，像一场狂欢后褪下的鳞甲。我们踩着这些柔软的“鳞甲”深一脚浅一脚往回走，耳朵里还嗡嗡响着，谁也不怎么说话。偶尔回头，夜空已复归沉寂、深邃，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。但你知道它发生过。那巨大的喧哗与绚烂，和最后手边那点微小而确切的温暖，都一同被收进了这个年关的夜晚里，像一枚印章，盖在了记忆的某个角落。明天，这里会被打扫干净；可今晚的烟与火，那上升的决绝与绽放的慷慨，还有熄灭后萦绕不散的气息，已经落进了这片土地的呼吸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