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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老家的中秋,是要过三遍的。
第一遍在黄昏,是给祖宗的。八仙桌抬到天井里,母亲端上整只的蒸鸡、油亮的蹄髈、堆成小山的月饼和米糕。父亲擦亮火柴,点燃一对大红烛,再拈三支香,青烟便笔直地升上去,在将暗未暗的天色里,像一条细瘦的魂灵小径。他对着虚空喃喃,说些“家里都好”的话。我们小孩是不许说话的,只盯着那鸡看,看烛火在它油皮上跳动,仿佛它还活着,在微微喘息。那时不懂,觉得这仪式肃穆得有些怕人。现在想来,那第一遍月,是照给记忆的。月光还没真正洒下来,光靠人间这点烛火与香火,便把逝去的岁月和远走的先人,都请回来团圆。那是一种确认,确认我们从哪里来,确认这条血脉的温热,从未被山野的。
第二遍月上中天,才是活人的。桌子撤了供品,摆上茶壶、炒花生和真正能下刀的月饼。月亮这时才像个主角,清凌凌地登场,把天井洗成一汪水银的潭。我们围坐,话却不多。祖父抿着茶,指着月亮里的暗影:“看,吴刚还在砍树。”那桂树在他嘴里,仿佛年年砍,年年长,是一种永恒的徒劳,也像一种永恒的陪伴。母亲掰开一个五仁月饼,青红丝、冰糖块、芝麻花生,馅料扎实得如同土地本身的馈赠。这一遍的月,是照给当下的。它不言语,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桌平安,看着父母未老,孩提尚小,看着这一刹那的圆满被月光镀上银边,封存起来。所有的奔波与烦忧,都被那一片澄明的光暂时漂白了,稀释了。团圆的意义,或许就是让时间在此刻坐稳,让彼此成为彼此目光的锚点。
第三遍,在曲终人散后,是我自己的。人都睡去了,我独自溜回天井。月色已西斜,变得薄而凉,像一层秋霜,敷在石板上、瓦楞上、水缸里。喧嚣褪尽,世界忽然空阔得只剩下我和这轮月亮。忽然就懂了李白,懂了苏轼。那“举杯邀明月”,邀的何尝不是另一个孤独的自己?那“千里共婵娟”,共的又何尝不是同一种无法触及的怅惘?这第三遍月,是照给内心的。它剥去了节日热闹的糖衣,露出里面微凉的核。它让你看见圆满背后的缺,团聚之外的离。它告诉你,故乡会老,亲人会散,你自己也终将远行。但这月光,这年复一年如期而至的、清辉如水的月光,它本身,就是一种永恒的“在”。它见过古人的离愁,也将照见来者的别绪。它不安慰你,只是陪伴你,让你知道,你的那点心事,在这亘古的明月下,不算突兀,也不孤单。
如今,城里的中秋只有一遍。阳台上,一块精致的月饼,配着手机屏幕冰冷的光。月亮在楼宇的夹缝里,显得小而远。可我闭上眼,仿佛还能回到那个天井,把中秋仔仔细细地过上三遍。给过去上炷香,替现在剥颗花生,为未来的自己,留一盏月光。原来,真正的满分,从来不在纸上,而在那三重月光叠照的、圆了又缺、缺了又圆的人间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