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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门一推开,那股子熟悉的、潮润润的土腥气就混着清冷的晨风扑了满怀。天是鸭蛋青的颜色,蒙蒙的,像是洇着水汽。父亲早已把锄头、镰刀、几沓黄纸和一篮子供品搬上了三轮车。母亲在里屋窸窸窣窣地装着什么,我探头去看,是一小包去年晒干的艾叶青团,用崭新的白笼布仔细包着。
山路是早就走熟了的。车轮碾过雨后松软的泥路,留下两行深深浅浅的辙印。越往山里走,那种属于城市的声响就越淡下去,耳朵里渐渐只剩下了鸟鸣、风声、和我们自己不太均匀的呼吸声。路两旁的茶树,叶子被雨水洗得油亮亮的,一簇一簇,安静地绿着。父亲走在前头,他的背脊微微躬着,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在青翠的山色里,显得格外沉默而坚实。他手里那把磨得锃亮的镰刀,偶尔挥一下,砍去旁逸斜出的荆棘枝条,为我们清出一条更顺当的路来。
祖父的坟在半山腰一块向阳的坡地上。坟头的杂草经过一个冬天的蓄力,已然长得有些茂盛了。父亲放下篮子,没有立刻开始清理,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,仿佛在跟里面的祖父打个无声的招呼。然后他才弯下腰,抡起锄头,先小心地给坟茔添上一圈新土,再用镰刀一点点割去那些芒草和野蒿。他的动作很慢,很仔细,像是在完成一件郑重的手艺。母亲则把篮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:三只小酒杯,一壶自家酿的米酒,几碟酥饼、苹果和祖父生前爱吃的腊肉。她把青团端端正正放在最中间。
纸钱点燃了,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黄纸的边缘,卷曲起来,化作轻盈的黑蝶,随着热气流盘旋上升。母亲一边用树枝轻轻拨弄着火堆,让纸烧得更透些,一边低声念叨着:“爹,给您送钱来了。家里一切都好,您老在那边,也宽宽心用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混在毕毕剥剥的火星溅裂声里,听不真切,却有一种绵密的、温柔的力量。父亲不作声,只是蹲在一边,默默地看着那团火焰出神。火光映着他沟壑渐深的脸,明明暗暗的。我忽然觉得,父亲此刻的神情,和墓碑上祖父那张褪了色的旧照片,竟有那么几分说不出的相似。
该磕头了。我们依着长幼次序,在还有些湿气的泥地上跪下,双手合十,额头触地。额头抵着微凉的泥土时,心里那片喧嚣似乎也沉淀了下去。这一刻,没有悲伤,也没有多少需要倾诉的话语。好像跪在这里,本身就是一种对话,一种连接。起身的时候,膝盖上沾了两块圆圆的湿泥印子,我没去拍掉。
下山时,天光已然大亮,云层散开了一些,透出些淡淡的金边。空气里有新翻泥土的气息、草木焚烧后的焦香,还有若有若无的、远处油菜花的甜味儿。父亲走在我前面,步子似乎比来时松快了一点。他回过头,指着山坳一片嫩绿的茶园说:“你看,今年的春茶发得多好。”他的眼睛亮亮的。
是啊,又一年了。清明的意义,或许从来不只是回头擦拭那块旧石碑。它更像一个停顿的逗号,让你在奔向未来的路上,能回头看看来处,从那些燃烧后温热的灰烬里,从这漫山遍野生生不息的青绿里,悄悄汲取向前的力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