阅读提示
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雾气还没散尽,林子深处传来第一声枪响。那不是“砰”的脆响,而是“噗”的一声闷响,像钝器砸进湿木头。紧接着,惨叫划破了凝滞的空气,短促,然后被更多的枪声吞没。
李哲死死趴在一段倒木后面,腐殖土和苔藓的气味呛进鼻腔。他右肩的被划开一道口子,血混着泥浆,火辣辣地疼。刚才那一梭子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飞过去的,打烂了身后一片蕨类植物。他能听到自己心脏撞击肋骨的声音,咚咚咚,比任何枪声都响。
他们小队六个人,现在他能确定的活人,恐怕只剩自己了。这是一次情报严重失误的渗透任务,一头扎进了对方预设的伏击圈。丛林不再是庇护所,每一片肥厚的叶子后面,每一根盘根错节的树藤阴影里,都可能藏着一个冰冷的枪口。
他慢慢移动着,像一条蛇,用肘部和膝盖的力量,把自己挪到一棵巨大的榕树气根后面。视线很糟,能见度不到五十米。水珠从头顶的叶片上滴落,砸在他的钢盔上,发出单调的“嗒、嗒”声,干扰着他捕捉敌人方位的听觉。
左边十点钟方向,有细微的“咔嚓”声,是靴子小心地踩断枯枝。李哲屏住呼吸,将56式的枪口缓缓移过去。他不敢用快慢机的连发,单发点射更隐蔽,也更省——他弹匣里只剩下不到二十发了。一个模糊的墨绿色身影在藤蔓间晃了一下。太远,没把握。他扣在上的食指松了松。
右侧却突然爆开枪焰!是王猛那挺班用的声音!他还活着!的怒吼瞬间吸引了大部分火力,数道的流光朝着王猛大概的方位攒射过去,打得树叶碎屑横飞。李哲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,猛地探身,瞄准刚才十点钟方向那个因被吸引而微微探出身形的敌人,扣动了。
“砰!”肩部传来熟悉的后坐力。那个身影一顿,向后栽倒。
但暴露就是死亡。几乎在他开枪的至少两个方向的向他藏身的气根泼洒过来。木屑和碎石迸溅,打在他的脸上。他缩回头的速度慢了一点点,左臂外侧传来被烙铁烫了一下的剧痛。他闷哼一声,滚到旁边的浅坑里。
声停了。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笼罩下来,只有远处隐约的鸟鸣,显得格外刺耳。王猛恐怕也凶多吉少。李哲检查了一下左臂的伤口,擦过,带走一块皮肉,血流得厉害。他用牙配合右手,从急救包里扯出绷带,胡乱缠紧。
不能停。停下就是等死。他必须移动,利用丛林里复杂的地形和声音的误导,把自己变成一个幽灵,一个猎手。他抓起一把混着自己鲜血的泥土,抹在脸上和枪身上,然后开始向枪声最稀疏的侧后方匍匐。
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避开干枯的树叶,绕过可能挂着的细线。他成了环境的一部分,呼吸轻缓,动作与风吹草动的节奏同步。前方出现一小片相对开阔的泥沼地,必须快速通过。他深吸一口气,刚要发力冲刺——
眼角余光瞥见泥沼对面树后寒光一闪!是的反光!手!李哲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,身体遵循无数次训练形成的本能,向侧后方全力扑倒。
“咻——”尖锐的破空声擦过耳际,打在他刚才位置后面的树干上,发出沉闷的入木声。
他摔进一丛茂密的灌木,尖锐的枝条刮擦着伤口,疼得他眼前发黑。但他不敢有丝毫停顿,连滚带爬地躲到一棵粗壮的树后。手的位置锁定了,但他也被钉死在这里。露头就是死。
汗水流进眼睛,涩得发疼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。他能想象那个手正透过高倍镜,耐心地搜索着这片区域的每一寸土地,等待他露出破绽。
不能等。李哲慢慢从腰间摸出最后一颗手,拧开后盖,拉出拉环。他用牙齿咬住拉环圈,右手握住弹体,心里默默计算。然后,他用尽力气,将手并非投向手的方向,而是高高抛起,划过一个弧线,落向泥沼另一侧的密林深处。
“轰!”爆炸声震耳欲聋,泥浆、断枝被抛向空中。
就在爆炸声响起、所有人的注意力被那巨响和烟雾吸引的刹那,李哲像猎豹一样从树后闪出,对准记忆中寒光闪过的位置,打出了精准的两个短点射。他没有时间查看战果,在再次向他倾泻之前,已经转身没入了身后更幽深、更茂密的丛林黑暗之中,只留下身后一片狼藉的战场和逐渐被新雾吞噬的硝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