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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掰着指头数日子呢,墙上的日历就“哗啦”一下,翻到了农历八月。风到底是不同了,白日的燥热被一阵阵清润的晚风涤荡得干干净净,吹在脸上,像一块极软的绸子滑过去,带着些微的凉意,也带着桂子若有若无的甜香。这香气是调皮的,白日里藏得严严实实,一到夜色将沉未沉时,便从人家的院落里、路旁的树影间,丝丝缕缕地透出来,勾着人的脚步,也勾着人的心绪——哦,是了,中秋快要到了。
街上也渐渐显出不同来。点心铺子最是积极,玻璃橱窗擦得锃亮,里面早早垒起了一座座金灿灿的“宝塔”。那是月饼,酥皮的、浆皮的,五仁的、豆沙的、蛋黄的,挤挤挨挨,油光水滑,看得人心里也跟着丰足起来。水果摊子上,青皮的柚子堆成了小山,红艳的石榴咧开了嘴,露出玛瑙似的籽儿。最多的是梨,黄澄澄的,带着褐色的斑点,沉沉地压着枝头。母亲说,中秋的梨最是水润生津,非得买上几个,供月之后一家人分着吃,图个团团圆圆、永不分离的吉利。
我最惦记的,却是家里那只老旧的提盒。枣红色的漆已有些斑驳,铜扣也黯黯的,可一打开,那股熟悉的、甜腻腻的油脂气味混着果仁香便扑面而来。母亲会早早买回“青红丝”、冰糖、炒熟的花生芝麻,还有晒得半干的橘皮,细细地切碎了,拌上晶亮的猪油和绵密的砂糖,这便是自家月饼的馅儿了。面团在她手里服服帖帖,一捏一包一按,一个圆墩墩的饼坯就成了。再用那枚雕着“花好月圆”的木头模子一压,饼上便开出精巧的花来。烤的时候,满屋子都是那种朴实的、温暖的香气,那是店铺里买来的精装月饼,绝没有的味道。
真到了中秋那一天,一切反倒从容了。黄昏时分,天色是鸭蛋青,渐渐又染上些葡萄紫。父亲在阳台支起一张小方桌,母亲便张罗着摆供品:一碟月饼,必得是自家做的那个摆在正中;一盘石榴,一盘梨;还有毛豆和芋艿,说是给月中玉兔准备的。那时没有高楼遮挡,天空辽阔得很。我们并不急着等月,只是闲闲地说着话,看天光一点一点暗下去,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。
月亮是忽然之间跳出来的。先是一抹淡淡的、鹅黄色的光晕,浸润了东边一片云彩;接着,那光越来越亮,越来越实,猛地一下,月亮的全貌便豁然呈现了。并不刺眼,是一种温润的、澄澈的明净,像一块被泉水洗了千万年的玉,凉丝丝地悬在天心。清辉流水般泻下来,阳台的水泥地成了泛着微光的浅滩,每个人的眉目都变得柔和了。父亲指着月亮里淡淡的阴影,说那是吴刚在砍桂花树;母亲便笑着递过来一块月饼,说:“快吃吧,吃了眼睛亮,看得更真。”咬一口,酥皮簌簌地落,馅儿的甜香在舌尖化开,那甜,是扎实的、丰满的,一直暖到心底里去。
如今,月饼的花样多到数不清,包装也华美如艺术品。月亮呢,似乎也常常被城市的霓虹衬得有些淡漠。可每到这个时节,晚风里那缕熟悉的甜香,或是偶然瞥见天际一轮满月,心里头那块最软的地方,总会被轻轻触动。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小小的阳台,看着那玉盘似的月,听着父母亲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,嘴里是自家月饼那独一无二的、有点笨拙的香甜。
原来,中秋的月,从来不只是天上的月。它是母亲手下那只雕花的模子,是父亲手指间那点闪烁的烟头光,是记忆里永不褪色的一片清辉。它静静地照过古人,照着今人,也必将温柔地照着所有盼着团圆的人。那光里,有千里相隔的思念,也有近在咫尺的安宁,都化在了这如水一般的夜色里,一年一度,亘古如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