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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槐花又开了。下班路上,那股甜丝丝的香气蛮横地拽住了我的脚步。抬起头,碎金般的夕阳正穿过一树累累的白,空气里飘着的,仿佛是二十年前那个春天的味道。而我,又错过了今年的花期——它总在我低头赶路时,悄然盛放,又悄然凋零。
记忆里,老屋后那棵歪脖子槐树,是整个童年最慷慨的甜蜜供应站。每到五月,祖母便会在一个清晨,神秘地朝我招手:“槐花开了,走,捋些下来。”她扛着绑了镰刀的长竹竿,我挎着竹篮跟在后头。那时的槐花开得真叫一个热闹,一嘟噜一嘟噜,把树枝压得弯弯的,像落着一群振翅欲飞的白蝶。祖母举起竹竿,轻轻勾住枝条,手腕一转,“哗啦”一声,带着清露的槐花便簌簌落进篮子里,也落了我们满头满肩。空气里,全是那股清冽又浓烈的甜香。
回到家,祖母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,不紧不慢地将花朵从细梗上捋下。她的手指在花穗间翻飞,像在梳理一串串珍珠。最寻常的吃法,是拌上面粉上锅蒸。炊烟升起,蒸汽裹着槐花特有的香气从锅沿溢出,弥漫了整个灶间。蒸好的槐花糕,蘸一点蒜泥醋汁,那股清甜便瞬间在舌尖化开,带着春天泥土的气息。更多的时候,祖母会细心地将槐花在滚水里焯过,摊在竹席上晒干,收进洗净的麦乳精铁罐里。于是,整个漫长的夏天乃至冬天,一碗滚水冲开的槐花茶,都能瞬间把人拉回那个槐花如雪的午后。祖母说,槐花能清火,是老天爷给穷人家的“甜药”。
后来,我像所有急着长大的孩子一样,迫不及待地奔向更广阔的世界。城市里有霓虹,有高楼,有无数比槐花更诱人的新奇。课业、考试、升学、工作,日程表被填得密不透风。回家的次数,从一月一次,变成半年一次,最终只剩过年那匆匆几日。老屋后的槐树,似乎也从记忆里慢慢淡出,成了一个模糊的、带着旧时光滤镜的背景。
直到那年春天,我接到母亲电话,说祖母念叨着槐花开了,想给我做些槐花糕。我正被一个项目缠得焦头烂额,电话里满是不耐烦:“妈,我这儿忙死了,超市什么没有,买点就行了。”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,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那年冬天,祖母便去世了。整理遗物时,我在她床头柜里,发现那个熟悉的麦乳精罐子。打开,里面是半罐已经干枯发黄、香气殆尽的槐花。母亲红着眼说:“去年春天晒的,她说你总上火,留着给你泡茶。”
那一刻,我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。原来,我错过的从来不止是一季槐花。我错过了多少个本该陪她捋槐花的清晨,错过了她坐在夕阳下细细捋花的侧影,错过了那碗能够清火安神的槐花茶里,所沉淀的全部的牵挂与等待。那棵槐树一直都在,是我自己,在奔赴远方的路上,亲手关上了通往故园春天的门。
如今,城市的绿化带里也偶尔种着槐树。它们开的花似乎也一样洁白,香气却总隔着一层车马的喧嚣,显得稀薄而隔阂。我知道,我再也吃不到那口带着柴火气与掌心温度的槐花糕了。那清甜的“药”,已连同制药的人,永远封存在了记忆的罐中。
又是一年风起时,满街槐香如故。我站在树下,久久没有离去。这年年如约而至的花期,像一句固执的提醒,告诉我有些错过,并非时令的阴差阳错,而是自己走得太快,弄丢了回味的钥匙。那罐干枯的槐花,是祖母留给我的,关于爱与时光最后的、沉默的注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