阅读提示
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车子刚拐过县道的弯,一片浓烈的黄便毫无征兆地扑进眼帘。不是那种怯生生的、试探性的黄,而是汪洋恣肆的、奔腾汹涌的,仿佛把整个春天积攒的阳光都熔化了,然后一股脑儿泼洒在这片田野上。我赶忙叫停了车。
走近了,那浩瀚的“黄”才分解成一株株具体的生命。油菜的茎秆是青绿色的,笔直而粗壮,像一个个沉默的庄稼汉,稳稳地托举起头顶那沉甸甸的金色花冠。花朵很小,四片花瓣规整地围成十字,简单得有些朴素。可当它们以千万亿的数量,毫无间隙地簇拥在一起时,便产生了一种惊心动魄的集体力量。这力量不是喧嚣的,而是一种嗡嗡作响的、低分贝的轰鸣,直往你心里钻。风来了,花海便漾起波纹,从这头滚到那头,金色的浪涛里带着青茎的碧色,仿佛大地在均匀地呼吸,吐纳着浓郁的生腥气。
这气味很特别,初闻是冲的,一股子青涩的植物汁液味儿,甚至有点呛人。可你待久了,那气味便沉下来,沉淀出丝丝缕缕的、清冽的甜,还有泥土被日头晒暖后蒸腾出的那股子厚实气息。它不像花园里那些娇客的芬芳,需要你去寻觅、品咂;它是铺天盖地的,不由分说的,把你整个人包裹进去,告诉你这就是生命本身最原始、最蓬勃的味道。
花海里人影绰绰。几个农人正弯腰查看墒情,他们的身影在金黄的背景上,成了几个沉稳的墨点。一个孩子跑着,惊起几只白蝶,在花间慌乱地舞。这景象忽然让我觉得,油菜花或许是最“有用”的花了。它不像幽兰供于案头,也不似玫瑰赠予情人。它的美是盛大的、公开的,但更是有“底”的。它的浪漫,在于那绚烂至极的顶端,紧接着便是沉甸甸的、饱含油脂的角果。这金黄的花海,是一场盛大典礼,而典礼的高潮与目的,是那关乎生计与温饱的、黑褐色的收获。它的美,从土地里长出,最终又扎扎实实地回到土地与人的生活中去。
我蹲下身,看见一株油菜的根部,泥土黝黑湿润。一只小小的七星瓢虫,正顺着带刺的茎,慢悠悠地向上攀爬,目标或许就是顶端那簇最密的花。这细小的旅程,在这宏大的花海中,静默而庄严。
离开时已是傍晚。夕阳的余晖给金色的花海镀上了一层暖红的边,那色彩变得更为富丽、深沉,像一块巨大的、温暖的织锦,铺展在渐起的暮色里。那嗡嗡作响的、属于春天的轰鸣,仿佛还留在耳膜上。我知道,再过些时日,这令人心醉神迷的金黄便会褪去,结出平凡的籽实,被榨成清亮的油,流入千家万户的灶间。但那又有何妨呢?它曾如此热烈地、毫无保留地燃烧过,将生命的力与美,一次性绽放到极致,这便够了。它的灿烂,本就是为着最终的丰盈。这或许就是土地教给我们的,最朴素的智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