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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/范文大全/《国色神韵,重释花王:我的牡丹花随想》

我总觉得,城市公园里的牡丹是有些寂寞的。它们被规规矩矩地圈在汉白玉的花坛里,旁边立着小牌,标着“赵粉”“姚黄”“魏紫”这样贵气的名号。游人来了,咔嚓拍几张照,赞叹几句“真艳”“富贵”,便走了。那花静静地开着,浓烈的色彩在喧闹的春日里,反倒显出几分疏离的安静。这不是我记忆里的牡丹。

记忆里的牡丹,开在故乡老院的墙角。它不像公园里的那般被精心伺候,是祖父随手栽下的。冬天,它枯瘦的枝干瑟缩着,与柴草无异。可一到谷雨前后,力量便从泥土深处涌上来。先是绛紫色的嫩芽,硬生生顶开板结的土,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。然后,叶子肥硕起来,油绿油绿地簇拥着,仿佛攒着一身使不完的力气。

真正的绽放,是近乎“轰”一声的。某个清晨,推开屋门,便撞见一树的盛大。碗口大的花朵,重重叠叠的花瓣,像是憋了太久,终于可以肆意舒展。姚黄是那种清亮的、柔软的黄,不刺眼,像裹着一层阳光;魏紫则紫得深沉而雍容,花瓣边缘镶着一圈若有若无的银边,贵气里透着庄重。它们开得那么满,那么沉,把枝条都压得弯下腰来。香气也是浓的,但不是桂花那种甜腻的香,而是一种带着青草气息的、泼辣辣的芬芳,盈满整个小院。

那时祖父总爱背着手,在花前站很久。他不说话,只是看。有邻人来讨要分株,他总慷慨答应,仔细地刨出根须,用旧报纸包好,细细叮嘱如何栽种。他说:“这花不娇气,给点土就能活。看着热闹,根扎得深着呢。”那时的我,只沉迷于花朵的艳丽,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。

后来离乡,见过了许多被驯化的、规整的名品牡丹。它们更美,更无瑕,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直到那年春末,我路过一片即将拆迁的旧城区。断壁残垣间,竟瞥见一株牡丹,从碎砖烂瓦里斜刺刺地探出身来,开了一朵孤零零的花。花瓣上蒙着灰,姿态也有些狼狈,可那颜色却红得惊心动魄,迎着四面粗暴的尘埃和机器的轰鸣,毫无惧色地绽放着。那一刻,我忽然想起了祖父的话。

原来,牡丹的富贵,从来不是金玉满堂的温顺点缀。它的富贵,是生命本身磅礴的力量,是敢于在料峭春寒里第一个开出硕大花朵的勇气,是即使扎根于废墟,也要倾其所有、轰轰烈烈燃烧一次的坦荡。它不为人赏而开,它为“开”本身而开。那份艳,是拼尽全力的宣言;那份香,是源自泥土的呐喊。

我再去看公园里那些被圈养的牡丹,目光便不同了。我看到的不再是被定义的“国色天香”,而是每一朵花下面,那沉默而坚韧的、在与土地较劲的根。它给的越多,根便扎得越深。这或许才是牡丹真正的性子:给你看最极致的绚烂,也让你知道,这绚烂背后,是与平凡甚至困窘的土地最深沉的纠缠与较量。热闹是它的,沉默而有力的,也是它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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