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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那年我爬华山,在西峰顶上见着一座破败的小石庙,匾额早没了,香炉里积着陈年雨水。问守山的老人,他眯着眼往云深处一指:“这叫神霄绛阙,老早老早的香火,是道士们指着天心修的地方。”我不懂,他便蹲下来,拿树枝在尘土上画:底下是万丈峭壁,往上是三重飞檐,檐角翘得厉害,像要挣脱山石往云端里去。“古人说神霄是天上的白玉京,绛阙是朱红色的天门——在这绝壁顶上盖这么个去处,你说他们是修给人看,还是修给天看?”
这话钉在我心里。后来翻县志,才知道这庙始建于唐,屡毁屡建,最鼎盛时有道士百余,晨钟敲响时,松涛和经咒能从峰顶滚到峪底。可奇的是,无论哪个朝代重修,匠人们都固执地沿用最初的图样:殿宇必须悬空三丈,楹柱必须漆成绛红,窗棂必须雕三十六天罡星图。有一任县令嫌费工,想在原址改筑平房,结果工匠集体罢斧,说“改了样,天门就闭了”。我忽然明白,他们守的不是木头瓦片,是那个“往上指”的姿态——在人间最高的地方,用最倔的木头,搭一座通往云霞的虚桥。
前年故地重游,石庙正在搭脚手架修缮。一个年轻工匠坐在椽子上吃馍,我问他:“这荒山野岭的,修好了也没几个香客吧?”他咧嘴一笑:“我爸我爷都修过这庙。你看这主梁——”他跺跺脚下浑圆的柏木,“整棵秦岭柏树,顺着龙脊似的山梁往上扛,十二个人扛七天。现在起重机?嘿,吊上来容易,可那股气就没了。”他说的“气”,大概就是老人口中“天门”的意思:有些门不是让人进的,是让人抬头看的;有些高度不是用来居住的,是用来确认人间之上还有层界的。
忽然想起《淮南子》里那句“神霄绛阙,天帝所居”。原来这四字从来不是地理标记,而是古人向虚空投掷的一枚石子——他们在绝壁上凿卯榫、涂朱砂、描星图,其实是在回答一个亘古的追问:人该如何触碰无限?答案藏在每一根拒绝妥协的梁柱里:不必真抵达,只需永远保持着“正在通往”的姿态。就像此刻落日熔金,云海漫过残损的殿基,而那三重飞檐依然保持着唐时的角度,刺破彤云,指向星辰即将升起的方位。
下山时回头望,暮色里的绛阙只剩一抹暗红,像天地合缝处的一滴朱砂。忽然觉得,所谓永恒,或许就是这座小庙的模样——总在破损,总在修葺,总在人间与天际之间,保持着那截不肯俯就的脊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