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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一到腊月二十几,空气就变了味儿。不再是平日里灰尘混着尾气的味道,而是香的、呛的、暖烘烘的。香的是外婆厨房里飘出的炸丸子、卤牛肉的油气;呛的是楼下不知谁家熏腊肉,松枝柏叶烧出的烟,直往人鼻孔里钻;暖烘烘的是阳光晒了一天的被褥,拍一拍,全是太阳的味道,和隐隐约约的、积蓄了一整年的盼头。
真正的忙乱从大扫除开始。全家总动员,像蚂蚁搬家。父亲踩着梯子,用绑了竹竿的鸡毛掸子,捅下角落一年积攒的蛛网灰尘。母亲把窗帘、沙发套一股脑儿拆下,洗衣机轰隆隆响成一支雄壮的交响。我呢,被分配去擦那些摆着却不用的瓶瓶罐罐,抹布过处,釉彩亮得晃眼。灰尘与清水在空气里翻滚、交战,一个明净亮堂的家显露出来,仿佛也把旧年的疲惫、晦气统统扫走了。人在清爽的屋子里走动,脚步都轻快了几分。
外婆是家里过年的“总指挥”。她的战场在厨房。灶上永远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大蒸笼一揭开,白茫茫的蒸汽轰然涌出,瞬间模糊了她的眼镜。她眯着眼,手却稳当,一屉白胖胖的馒头、花卷便出了锅。油锅烧热,肉馅丸子一下去,“滋啦”一声,金黄渐渐爬满表面,香气霸道地侵占每一个角落。我看得入神,趁她不备,飞快拈起一个滚烫的丸子塞进嘴里,烫得直吸气,却舍不得吐出来。外婆回头笑骂:“小馋猫!还没供神呢!”可转身又悄悄往我手里塞了两个刚出锅的。厨房的烟火气,是年的底味,扎实、丰足,让人心安。
年三十儿下午,贴春联是顶要紧的事。熬好的糨糊盛在小铝锅里,稠稠的,冒着热气。父亲指挥着高低,我负责看“左右对齐”。鲜红的纸张,漆黑的墨字,衬着老旧的门框,一种崭新的生机就迸发出来。“千门万户曈曈日,总把新桃换旧符。”贴好了,退后几步看,心里便觉圆满。那红,红得正,红得暖,像心里头揣着的一团火,要把所有好运气都招进来。
年夜饭自然是最隆重的。圆桌摆开,平日里不常见面的亲戚都聚齐了。菜一道道上,摆得层层叠叠,中间必定有一条完整的鱼,谁也不动第一筷,要讨个“年年有余”的彩头。大人们说着吉祥话,酒杯碰得叮当响;我们小孩的心思全在美食和即将到手的红包上。电视里春晚成了热闹的背景音,窗外不时炸开一两朵烟花,“砰——啪”,带着回音。这一刻,所有的奔波、辛苦都被这满桌的暖意、满屋的笑声暂时熨平了。年的味道,在这一刻,就是团圆的味道,浓得化不开。
新年的钟声敲过,拜年的信息叮咚作响。年初一,穿上从头到脚的新衣,走路都带着风,去给长辈磕头拜年。嘴里说着“新年好”,手里接过厚厚的红包,心里盘算着能买多少糖和鞭炮。街道上是昨夜鞭炮留下的红色纸屑,空气里还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,混着家家户户飘出的饭菜香。这味道,是热闹后的余韵,是新日子开始的序幕。
如今,年货不用自己囤,年夜饭也能在酒店订。可我还是想念外婆厨房里那有点呛人却无比亲切的油烟味,想念手指上残留的、贴春联时糨糊的黏腻,想念那混合了硝烟、饭菜和阳光的、复杂而又纯粹的——年的味道。它不是什么具体的东西,而是一种感觉,一种记忆的坐标,告诉你,无论走了多远,这里永远是归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