阅读提示
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站在讲台上的第三周,我终于不再被自己的心跳声淹没了。
粉笔灰细细地落在袖口,我捻了捻手指,看着下面四十多双眼睛。一开始,我觉得那是一面面镜子,只反射出我的紧张和笨拙。教案背得滚瓜烂熟,设计了好几个自以为精彩的互动环节,可一站上去,时间就像黏稠的糖浆,流得特别慢又特别快。预设的问题抛出去,底下是短暂的沉默,然后是一两个细微如蚊蚋的回应。我脸上笑着,手心却在冒汗,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:是不是我讲得太难了?是不是我太无趣了?
转机出现在一次“失败”的提问后。我照本宣科地问了一个关于课文中心思想的问题,点了一个总是趴在桌上的男生。他慢吞吞站起来,挠了挠头,说:“老师,我觉得作者写这片海,不光是说它美丽,更像是在写一个脾气古怪的巨人,高兴时阳光灿烂,生气时乌云密布。”全班愣了一下,随即有几个同学小声附和:“对对,我也觉得!”那一刻,我教案上工整写着的“表达了作者对大自然的热爱与赞美”显得那么苍白。我忽然意识到,我准备的是“答案”,而他们拥有的是“感受”。
从那以后,我开始“浪费”时间。我不再急匆匆地赶着完成教学环节,而是试着留出一些沉默的、看似无用的空隙。我学着把“哪位同学来说说标准答案”换成“你是怎么想的呢,哪怕一点点感觉都可以”。我开始注意那些细节:李晓回答问题前会先抿一下嘴;王浩思考时手指会无意识地敲桌子;坐在角落的刘莹,虽然从不举手,但每次讲到古诗里的画面时,她的眼睛会亮一下。
批改作业也不再是机械的打勾叉写日期。在一篇写得不算工整的周记里,一个学生写他养的小金鱼死了,他把它埋在花盆里,觉得“生命变成了一颗看不见的种子”。我在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,写下:“你的句子让老师很感动。它是一颗好种子。”下一次周记,他写满了整整两页。教育的温度,原来就在这些细微的回应里。
我也观察我的指导老师。她总是笑眯眯的,走路不快,说话也不高亢。但她的眼睛好像有魔力,扫视一圈,那些开小差的动静就悄悄平息了。她处理两个学生的争执,没有长篇大论的说教,只是让他们各自说完,然后问:“你们刚才说的,对方都听明白了吗?要不,你再把他的话重复一遍?”重复到一半,两个孩子的气就消了大半,自己倒不好意思起来。我学到了,管理不是压制,而是引导对方看见。
实习的最后几天,我上了一节自读课。没有过多讲解,只是带着他们读,然后讨论。下课铃响时,一个平时很腼腆的女生跑过来,递给我一张小纸条,上面画着一棵歪歪扭扭的树,旁边写着:“老师,你像春天里新来的树叶子。”我把纸条小心地夹在实习笔记里。那一刻,我心中没有所谓“成功的喜悦”,只有一种沉静的、湿润的充实。我知道,我离一棵能遮风挡雨的大树还远得很,但至少,我尝到了泥土的滋味,也感受到了破土而出的那种笨拙却真实的力量。
教育不是注满一桶水,而是点燃一团火。实习让我触摸到了那团火的温度,它不在我滔滔不绝的讲述里,而在那沉默后的发言中,在那擦得不甚干净的黑板字迹里,在那张皱巴巴的、画着小树的小纸条里。路还长,但方向,似乎亮了一些。